第106章 舆论大暴发
葛小伦那洪亮的声音在演播大厅内久久回荡，如同一记重锤敲响了名为“希望”的战鼓。
聚光灯下，三人保持着标准的军礼姿势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那一刻，无论是现场的工作人员，还是屏幕前亿万的观众，都被这份源自军人的铁血与担当所震撼。
无数人在电视机前红了眼眶，无数双拳头紧紧握住，心中那份因外星入侵而产生的恐慌，似乎真的被这一身身黑色的作训服给挡在了国门之外。
导播激动地挥舞着手臂，示意切断信号，结束这场完美的直播。
然而，就在信号即将切断的前一秒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演播大厅背后那块巨大的LED背景屏幕，乃至所有正在转播信号的监视器，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噪嘴声。
画面剧烈抖动，原本定格在三人英姿上的画面瞬间撕裂，变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雪花点。
所有的灯光仿佛被某种黑暗力量吞噬，骤然熄灭，只剩下那几块大屏幕散发着幽冷而诡异的光芒。
不仅仅是这里。
同一时间，巨峡市的户外广告牌、千家万户的电视机、正在刷新的手机屏幕……乃至大洋彼岸的时代广场、特拉法加广场。
全球的通讯网络，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咽喉。
所有的画面统一切换。
黑暗的背景中央，缓缓浮现出一个猩红色的、如同两只堕落羽翼交织而成的徽记。
恶魔还挺有版权意识。
一个经过变声处理，带着冰冷、讥讽与所谓“揭秘者”口吻的声音，在全球六十亿人的耳边同时响起：“地球的同胞们，晚上好。”
“刚刚那场令人热泪盈眶的表演，你们看爽了吗？你们以为你们看到了拯救世界的英雄？以为只要把身家性命交给这群穿着黑甲的‘神’，就能高枕无忧？”
那个声音笑了一下，笑声中充满了怜悯。
“不，可怜的地球人。你们看到的，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一场由外星战犯精心编织的、旨在奴役地球的弥天大谎。”
演播厅内，葛小伦刚刚放下的手臂僵在半空。
他茫然地抬起头，看向身后的大屏幕。
“现在，让我来帮你们撕开这层虚伪的面具，看看面具底下，究竟是些什么货色。”
画面流转，高清的影像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屏幕左侧，是刚才直播中葛小伦那张坚毅、正气凛然敬礼的脸，配文是金光闪闪的【银河之力：死战不退】。
屏幕右侧，画面陡然一变，色调灰暗，镜头晃动，那是战场的第一视角偷拍。
背景是天河市燃烧的废墟，满地的碎石与火光。
一个穿着同样黑甲的男人——正是葛小伦，正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，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，手里哆哆嗦嗦地捧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，对着镜头哭嚎：
“爸……妈……我可能回不去了……我怕……我想回家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那种恐惧、那种软弱、那种几乎要尿裤子的怂样，被高清镜头捕捉得纤毫毕露。
紧接着，画面一转，是他死死拉着杜蔷薇的手，满脸惊恐，歇斯底里地大喊：“撤吧！蔷薇！我们撤吧！这根本不是我们的战争！我们会死的！！”
强烈的视觉与听觉冲击，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。
葛小伦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，看着那个丑态百出的自己，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逆流，直冲脑门，随后又瞬间褪去，让他手脚冰凉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葛小伦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要辩解，却发现那个声音是那么熟悉，那张脸是那么真实。
这不是假的。
旁白那讥讽的声音适时响起：
【银河之力葛小伦，这就是你们寄予厚望的英雄。在战场上，面对侵略者，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反击，而是逃跑，是录遗言。他拿着地球几千亿的资源，穿着最坚硬的盔甲，却有着一颗比玻璃还脆的心。】
【刚刚还在直播里喊着‘把安全交给我们’，而在真实的战场上哭爹喊娘。这就是你们的英雄？这就是你们的脊梁？】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后来我冲上去了……我……打了好几艘外星飞船！”葛小伦慌乱地看向四周，试图向琪琳和杜蔷薇解释，试图向现场的工作人员解释。
但没人看他。
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，因为画面还在继续，更加触目惊心的内容正在被揭开。
那是一段监控录像，时间戳显示是几年前。
画面中，一个光着膀子、纹着身、满脸横肉的男人，正拎着一块板砖，在疯狂地殴打着另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年轻人。
那是刘闯。
那个在天河战场上怒吼着劈开战舰的雄兵连战士，此刻在画面里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氓恶霸。
画面切换，变成了一段采访视频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满脸沧桑的老人，推着轮椅，轮椅上坐着一个眼神空洞、腿部明显萎缩变形的青年。
老人对着镜头，声泪俱下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：
“那个刘闯……就是个畜生啊！我儿子胜安才二十岁，刚参加工作，就被他活生生打断了腿……终身残疾啊！我们老两口的退休金都拿去治病了，家都毁了……现在告诉我，那个流氓成了英雄？成了战神？还要保护我们？这还有天理吗？！”
旁白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愤怒：
【诺星战神刘闯，一个劣迹斑斑、多次进出看守所的惯犯。他致人残疾，毁掉了一个家庭。而华夏高层对此不闻不问，甚至动用特权帮他遮掩罪行，只是因为他是诺星战神！】
【让一个罪犯拥有超能力，凌驾于法律之上。你们真的觉得安全吗？如果哪天他看你们不顺眼，是不是一斧子劈了你们，还能被称作‘执法’？】
而后，赵信在街头打群架的混混经历也被一一翻出。
演播大厅内，原本对三人充满敬意的工作人员，此刻眼神彻底变了。
震惊、怀疑、厌恶、恐惧……
那种眼神像是一把把刀子，扎在台上的三人身上。
然而，这仅仅是针对个人的道德审判。
接下来的内容，才是真正足以摧毁整个雄兵连根基的诛心之论。
屏幕上的画面变得宏大，变成了浩瀚的宇宙星空图。
【你们以为这只是选人不当？只是个别人的品德问题？不，这是一场蓄谋已久、跨越千年的星际入侵。】
一张程耀文的照片出现，旁边标注着文字和身份解密。
【程耀文，大地之心。他根本不是地球人，他是德诺星系德星的王子！他潜伏在华夏，只为了利用地球的资源，复辟他的王朝！】
又是一张照片，蕾娜身穿烈阳皇袍、高高在上的照片。
【帝蕾娜，烈阳星主神。历史书上没有告诉你们，一千四百年前，正是烈阳星入侵了地球，炸毁了我们的城市，屠杀了我们的祖先！而现在，她堂而皇之地成为了雄兵连的大队长，与地球高层勾结，计划瓜分我们的家园！】
最后的画面，定格在杜卡奥那张冷峻、充满威严的脸上。
【杜卡奥，战争狂人。】
【雄兵连的最高指挥官，实际上是德诺文明的元帅。正是他，挑起了文明的战争，亲手摧毁了烈阳和德诺两个文明，导致亿万生灵涂炭！】
【他一千年前来到地球，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我们，而是为了控制！银河之力、诺星战神……这些超级基因都是他带来的外星产物！是他在地球人身上进行的基因侵占！！！】
那个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审判的重锤：
【想一想，地球人。为什么饕餮会来？为什么外星人会盯着地球不放？】
【是因为杜卡奥！是因为这些超级基因！】
【如果不是德诺文明带来了这些该死的超级基因，饕餮根本不会来到地球！你们的家园不会被战火波及，天河市的死难者本该安居乐业！】
【是他们引来了狼，却伪装成猎人来统治羊群！】
【甚至，连你们视为守护神的孙悟空……】
画面中出现了孙悟空身穿暗合金装甲的图片。
【他也是外星人！是杜卡奥通过神话故事包装出来的‘神’，利用你们的文化信仰，让你们在不知不觉中，对一个外星生物顶礼膜拜！】
【醒醒吧，地球人。并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雄兵连，只有一群企图在地球建立‘神权统治’的外星殖民者，和他们选中的傀儡！】
视频戛然而止。
屏幕重新变黑，只留下一行血淋淋的大字：
【把地球，还给地球人。】
死寂。
整个广场，乃至整个世界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哐当！”
一名摄像师手中的摄像机滑落，重重地砸在地上，镜头摔得粉碎。
这声脆响，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的封印。
葛小伦浑身颤抖，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，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抽走了。他想说那是假的，想说那是断章取义，可是……那些画面是真的，那些历史……他不知道，但他无法反驳。
“走……我们走……”
杜蔷薇脸色铁青，她一把抓住已经傻掉的葛小伦和同样震惊的琪琳，声音低沉而急促。
她知道，出事了。出大事了。
三人还没来得及走出后台通道，就被堵住了。
并不是安保人员，而是那些原本还在外面等待采访的记者，以及一些还没散去的热心观众。
但此刻，他们的脸上不再有崇拜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愤怒、质疑，甚至仇恨。
“骗子！！”
一个手里拿着话筒的女记者冲了上来，几乎要把话筒戳到葛小伦的脸上，声音尖锐：“葛小伦先生！请问视频里那个哭着要撤退的人是不是你？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豪言壮语，是不是都是提前背好的台词？！”
“刘闯真的是杀人犯吗？黑社会、流氓、混混，你们雄兵连是不是包庇罪犯的窝点？！”
“杜卡奥将军是外星人吗？饕餮是不是你们引来的？！”
“说话啊！刚才不是很能说吗？！”
无数闪光灯疯狂闪烁，像是一道道审判的雷霆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我……”葛小伦本能地抬手挡住脸，他想解释，但周围嘈杂的质问声像海浪一样将他淹没。
“滚出地球！外星走狗！”
人群中，一个情绪激动的男人将手中的矿泉水瓶狠狠地砸了过来。
“砰！”
水瓶砸在葛小伦的额头上，水花四溅。
这一下像是信号，更多的人开始涌动，推搡。
“把我们的家还给我们！”
“还我儿子命来！天河市死了那么多人，都是你们害的！”
谩骂声、哭喊声、推搡声混成一片。
琪琳被人群挤得踉跄了一下，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被她视为保护对象的人民，此刻却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她，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。
“大家冷静一下！听我们解释！不是那样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？解释你们怎么把狼引进来吗？！”
杜蔷薇死死咬着牙，她猛地推开一个试图抓扯她头发的人，反手拉住琪琳和葛小伦。
“别说了！跟他们说不通！”
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寒意，体内的时空基因疯狂运转。
“走！”
一道微虫洞涟漪在三人脚下强行张开。
下一秒，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，只留下喧嚣的人群对着空气发泄着怒火。
巨峡市某处僻静的街道角落。
空间波动闪过，三人狼狈地跌落出来。
葛小伦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渍，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明明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生命保家卫国的准备。
琪琳扶着墙壁站稳，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，眼眶红红的。她转头看向杜蔷薇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和迷茫：“蔷薇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那些视频……还有关于总指挥的那些话…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所有屏幕上？”
“这种规模的黑客攻击，这种针对性的污蔑……很多信息我都不知道，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攻击？！”
杜蔷薇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她看着繁华的城市，此刻每一块屏幕上似乎都在闪烁着那个羽翼的徽记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黑客。”
杜蔷薇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能瞬间攻破全球网络防火墙，精准投放这些绝密资料，甚至连我们的信息都了如指掌……这绝对不是地球人能做到的。”
她握紧了拳头，“这是一次有预谋的、针对雄兵连的舆论攻击。”
“多半是外星势力在搞鬼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琪琳咬着嘴唇，“这种谣言蔓延开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蕾娜是外星人他们当然知道，这些天相处下来，蕾娜的为人雄兵俩的大家都很清楚，根本就不是那样。
这种真假参半的谎言……
杜蔷薇沉默了。
作为杜卡奥的女儿，虽然关系并不融洽，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的来历。那些关于德诺毁灭的过往，虽然被恶意曲解，但核心事实……无法否认。
“不管是不是真的，现在都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。”
杜蔷薇抬起头，眼神变得决绝，“现在全乱了。我们必须马上回巨峡号。”
她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发呆的葛小伦，虽然心里有气，但还是伸出手，一把将他拽了起来。
“别在那装死！还没到世界末日呢！”
“回巨峡号！现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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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峡号，指挥中心。
警报声凄厉地响彻整个大厅，红色的警示灯光将每一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格外阴沉。
“将军！全球网络瘫痪！我们的防火墙被瞬间攻破！”
“无法切断信号源！对方的算力碾压了我们！”
“追踪显示……信号源查不到……”
怜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，但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依然在不断弹出。
“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了！热线电话被打爆，有被愤怒冲昏的民众在冲击政府大楼！”
杜卡奥站在指挥台前，身姿依旧笔挺，但那一向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，此刻却显出几分萧索。
大屏幕上那个循环播放的“揭秘视频”，听着那个声音一遍遍控诉他是“战争狂人”、“罪魁祸首”。
杜卡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，双手死死撑着台面，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被毁，他在乎的是，莫甘娜这一手，直接斩断了雄兵连的根基。
信任。
没有了人民的信任，雄兵连就是无根之木，无源之水。
这场星际战争还怎么打？
尤其是那句“如果不带超级基因来，饕餮就不会来”。
这是诛心。
这是把所有牺牲和努力，都扭曲成了罪恶的源头。
“将军……”怜风转过头，声音干涩，“最高司令部发来急电，要求您立刻回电。情况……很糟。”
杜卡奥闭上了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真正的战争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