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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50定海瑞

  

  这就是魏广德早早找人商定此事处置办法的原因,有了人选,就可以尽快把事情定下来。

这边九卿会议后,他们就可以马上带着奏疏和议定彻查案件人选去乾清宫。

只要乾清宫把钦差定下来,外面那些想要借此发难的人,可就没理由继续揪着不放了。

朝廷已经派人去查了,还闹什么?

看如果只是说要查案,但没定下谁去,那可就有的争,也有的闹了。

虽然还在元宵假,但是各部堂主官基本上都已经回到岗位上,并不会还在休息。

顶天就是打打鱼晒晒网,但这个时候应该都在衙门里。

所以,很快魏广德值房就有官员络绎不绝进来。

最先到的自然还是三位阁臣,距离最近,之后就是礼部等距离皇城近的尚书。

魏广德和申时行都只是和来人闲聊,并没有说起羊可立奏疏的事儿,打算一会儿人齐了一起说明白。

魏广德和张居正的关系特殊,自不必多说。

而申时行呢,虽和张居正关系没那么亲近,但当初许多改革政令的执行,可都有他的身影。

特别是顺天府周围,土地清丈时勋戚没少闹幺蛾子,那可都是申时行亲自去处理的。

他身为阁臣,身份上足够,可以压着勋戚一头。

如果是张居正去,多少就有点以势压人的意思。

那帮人倒张没什么,可申时行也担心祸水引到自己头上。

所以,在面对朝中弹劾张居正不法时,申时行多少还是偏向于站张居正这边,也是避免祸及自身。

而这时候,许国手里拿着一份奏疏正在和魏广德说话。

“潘时良上奏说,此次治黄已经大功告成,这是他的奏本。

此事我当初只听说过,不过事儿是内阁和工部在做,我并不清楚内情,所以就带过来了。”

说这话,许国就把手里奏疏递给魏广德。

“那是万历六年的事儿了,万历四年和五年,黄河连发两次洪水,朝廷派他以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总理河漕。

算起来,也有五六年了。

大功告成,这还是年后第一件大喜事儿。”

魏广德乐和和接过奏疏就翻看起来。

潘季驯这次运气应该说是比较好的,万历五年后,黄河最近几年虽然小有洪灾,但上游雨势偏小,中下游都是有惊无险的度过。

何必隆庆年间强,刚刚报告治水成功,来年就一场洪水,毁坏漕船无数,直接就被罢官去职。

不过大明朝工部有治水能力,又有胆魄承接这项任务的官员太少,最后翻来覆去还是只有让他去。

治水,一直都是历代王朝最头痛的大事,成就了能臣干吏,也毁掉许多人才。

可以说,治水成败就是他们仕途的路基。

成功了,自然加官进爵,关键发生类似事件后,朝廷首先想到的就是他。

可失败了,名声尽丧,只能灰溜溜乞归,非大气魄不敢承担。

这次潘季驯治水,最大的工程就是高家堰大坝,可以说这项工程直接决定了潘季驯治水的成败。

虽然工部反对潘季驯提出的束水攻沙法,但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,于是也只能想方设法完善。

在黄河上建造除高家堰外,又另择两处修建大坝束水,采用分段连续冲沙的法子,尽可能减少黄沙在河床中的沉淀。

于是,高家堰大坝在万历八年建成后,本该大功告成的冲沙工程又硬生生拖延了两年。

待三处大坝建成,进行多次放水冲沙后,潘季驯终于觉得算是成功了。

至于魏广德当初提出河道附近建造泄洪区,泄洪槽等项目,此次治水中也一并实行。

不过,这种方式其实并不好,总不能为了黄河不发水,就不断预留黄河河道吧。

可以说,清朝以前的黄河,就算放到后世,依旧没法解决问题,只能缓解而不能根治。

这是形势决定的,绝不是说古人智慧不足。

当然,如果给黄河刷水泥安瓷砖,或许束水攻沙法效果会更好。

但是到最后,黄河依旧会改道,毕竟黄沙堆积在入海口,终究还是会堵住河口的。

除了增加土地面积,再无其他作用。

“我记得这两年山陕等地奏报,雨水较往年小。”

魏广德看完奏疏,就递给申时行,他也是知道的,同时也对其他人说道。

“确实,陕西奏报部分地区有干旱迹象,只不过还算不严重。”

申时行翻看奏疏时,听到魏广德的话也是附和道。

“此次治水,效果还得等上两年才能知道。

不过票拟上可以要求工部,河道维护清淤的事务,绝对不能因为治水大成就延误。”

魏广德提议道。

因为建了几个大坝就觉得治水成功,那个是半场开香槟,绝对要不得。

该做的事儿还是要做,必须维护好河道。

否则,就算治水真的有效,可河道官员稍微松懈,可能也会让成效逐渐下降,直至酿出水患。

“首辅提议稳妥,我支持如此,工部在黄河事务上不能有一丝懈怠。”

王家屏马上就说道。

现在王家屏已经取代了原本是申时行的地位,魏广德的提议,他往往都是最先表达支持态度的阁臣。

余有丁和申时行对视一眼,也都微微点头,随后余有丁才表态附议。

而礼部尚书徐学谟、户部尚书张学颜等人也先后到来,最后进来的是刑部尚书曾省吾,刑部距离紫禁城最远,所以等他到来后,这次九卿会议才算正式开始。

已经放下潘季驯奏疏的魏广德拿出了羊可立的奏疏,侃侃道:“这是云南道御史羊可立的奏疏,疏中弹劾隆庆年间辽王案是前任首辅张居正指使、炮制出来的冤案,而张家更是借机侵占辽王府资财.”

“轰。”

魏广德只是开个头,值房里几人都像炸了锅一样,开始和左右同僚小声议论起来。

别说大家素质不高,这个时候居然还会议论,实在是事情超乎预料。

其实辽王案,这里大部分人当时都在朝,并不陌生。

真正陌生的,也就是张科等少数人。

不过因为此前知道消息,张科也让人翻找过当时的文档和邸报,了解了来龙去脉。

辽王案,其实就是地方上对藩王胡作非为进行的一次集体反制,整个湖广官场都参与对辽王的弹劾,众志成城。

而张居正,不过是顺水推舟。

其中最重要的辽王竖起大纛一事也是做不得假,所以湖广官场一边倒说辽王造反,其实也符合大明律的规定。

毕竟“大纛”这东西,是绝对禁止的。

至于大纛上的文字内容,并不重要。

最后来到的曾省吾反应也是最大的,马上就起身说道:“《大明律》中明确的规定,禁止私藏马甲、傍牌、火炮、旗纛、号带等物。

而我记得当初查抄辽王府时,不仅有辽王竖起大纛,更有私藏非礼仪外兵甲百余副,死士若干。

这些东西都是有档可查,怎么可以说是炮制的冤案,这羊可立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。”

“你们先看看羊可立的奏疏吧,以他的意思,因为张居正记恨辽王害死其祖父而构陷,逼迫辽王竖起大纛。

辽王本无反心,都是被逼迫的,而且之后查封王府资财,张家更是上下其手贪墨财物。”

魏广德说道这里,还不禁摇摇头,也不知道他是对羊可立弹劾的摇头还是对张居正行事的摇头。

不过这会儿,值房里声音小了,奏疏已经传到余有丁手里,旁边的王家屏也偏头和他一起看。

之后,自然是许国、徐学谟等人,依次翻阅奏疏,然后小声议论。

“炮制冤案是其一,冤不冤的,有当初查封的兵甲旗纛为证,要说构陷,不至于。

不过这侵占王府资财.”

看过奏疏的人也都敏锐的注意到这点,那就是奏疏里其实更多提到的是张家侵占行为。

等所有人都看过后,魏广德这才重新开口说道:“既然大家都看过了,都说说意见吧。”

这次,徐学谟首先表态,虽然他即将卸任,但毕竟还在位置上。

“兹事体大,还是查查最好。

既然内阁召集九卿商议,想来也是这个意思,毕竟涉及一位藩王和前任首辅之间恩怨。

奏疏里所说张府和辽王恩怨,其实早先吾有所耳闻。

不过辽王案证据确凿,也就没有多想。

只是,辽王府资财一事,我就真不知道了。

现在既然有人提出,查清楚最好,大家都安心。”

“徐大人所言极是,要说辽王案是张首辅炮制出来的,我是不信的,不过查查也好。”

随后其他人也跟着表态。

“这有什么好查的,不过是御史风闻奏事,胡编乱造,故意抹黑张相公。

朝廷应该驳回这封奏疏,不管查还是不查,都是在给张相公名声抹黑。”

曾省吾态度坚决,毕竟他和张居正关系莫逆,亦师亦友的关系,让他绝对不能接受调查张居正。

不过站他这边的人,朝中实在太少。

而且按照惯例,确实有人弹劾就该调查。

当然,比如上面有人强力压制,直接驳斥,自然就没人会提核实的说法。

只能说魏广德态度并不是那么坚决,驳斥这次,还会有下次。

倒是陈炌说让海瑞去办这个案子,他作出的判断,朝野都会信服。

这才是真正处理此事最好的办法,因为维护张居正只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,不符合魏广德的利益。

“此事要尽快定下来,既然大家主流意见是查,那让谁负责,要尽快安排,免得朝堂争议。”

这时候,申时行突然出声道。

余有丁这时候只是看了他这位同年一眼,马上也出声附和。

魏广德虽然没有说其他,但微微点头也能表达出他的意见,显然支持申时行的说法。

于是,王家屏也表达支持。

“此事都察院肯定要挑起来,上奏宫里,宫里应该也会派出一位陛下信任的太监随行。

何况,当初处置这些资财,除运回京城封存物件外,内廷都有参与处置田地房产。”

余有丁继续说道。

辽王府邸当然是不会变卖的,只会封存起来,等待下一位主人。

但是辽王府其他房产田地,一些会充公,部分会处置变卖收回。

“此是旧案,本就不好查,非德高望重之人主持难以服众。”

陈炌这时候开口说道,“以我对都察院的了解,最合适的人选是南京做左副都御使海瑞。

海公不管在官场还是民间声望极大,由他负责此次旧案重审,结果当能服众。”

“不可,海瑞名声虽大,但人无完人,此人品性上值得怀疑。”

反对海瑞的人,自然是曾省吾。

好吧,不知他知道,这里所有人都知道,张居正对海瑞没好印象。

当初海瑞复职,据说背后还是魏广德多番劝说。

否则,张居正是绝对不会重新任用海瑞的。

可就算如此,海瑞这些年也被按在南京,根本就没打算让他继续升官。

大家都认为魏广德看好海瑞,而张居正因当年徐阶旧事对其怀恨在心。

若是让海瑞办张居正的案子,后果不用多想。

于是乎,一些人都诧异的看向魏广德,想看看他对此的反应。

“海瑞的调查结果,能够服众?”

魏广德这时候却只是看着陈炌,严肃问道。

“海公审出的结果如果还有人敢怀疑,那这事儿还真就没人能办了。”

陈炌开口说道。

听到他这话,周围几人除曾省吾外,都是纷纷点头。

包括许国在内,大家也都认同这个观点。

“善贷,此事要谨慎,海刚峰和叔大有旧冤,怕是结果未必就公正。”

曾省吾见到同僚态度,急忙提醒魏广德道。

“不急,此事又非他主导,宫里还会有大太监随行。

海瑞确实值得信任,若是由他做主,我倒也赞成。

三省的担忧,我知晓,等会儿去乾清宫,我会请奏陛下,内廷派陈矩随行。

我和他相交多年,知道其为人公正稳重。

另外,我们再议一议礼部、刑部由那些人南下查案,如此多方兼顾,你们以为如何?”

魏广德开口说道。

礼部的人,徐学谟肯定不会派和事佬过去,自然是找茬儿的。

刑部去人,当然就是曾省吾安排“稳妥”之人。

正如魏广德所说,兼顾多方,结果出来,应该是能够让朝野都信服。

“诸公意下如何?”

魏广德说完,又问道。

“如此最好,此事尽快决定,免得朝中议论。”

“对,此事拖不得。”

“既然如此,那诸公随我一起去乾清宫求见陛下啊。”

魏广德开口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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