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六章 死了
林阳的镇定,成功阻拦住了云台的冲动。
事实证明,他的镇定是正确的。
因为这洞口不是别处,正是万毒窟的洞口。
洞口那块石台,干爽而洁净,百步之内,无半点血迹。
洞口千步之内,一丝臭味都没有,只有泥土的气息。
云台这才注意到,这里的诡异。
寻常的山洞,就算是清理得再好,门口也会有一些花草,或是拔除花草的痕迹。
可这里完全没有,洞口连野草都没有,更别说是爬行的虫子。
这附近就如同一片沙丘。
林阳没有关注这些,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漆黑一片的洞口中的点点火光。
那火光似乎越来越近了。
直到静得能听见脚步声了,林阳看清了来者。
她一袭翠绿色轻纱,腰间一条淡雅的丝带,将纤细的腰肢显露,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曲线。
脚下一双素鞋,让她脚步更加轻快,声音也更加细小。
如今,她早已长发及腰,乌发如瀑,用一枚精致的玉簪别着。
眉眼如画,目含秋波。
她粉唇嗡动,皓齿开合:
“老公,你来啦。”
……
话说,这道真来到西域,已经将近两月。
他成功从一个盲人,晋级成了废物。
发现自己是螳臂当车后,他选择了摆烂。
小和尚渐渐地也和他成了一丘之貉。
两人一人在杂货店打工,一人找了个放牛的活计。
白天,一个在柜台前忙前忙后,一个在牛棚里饮水铲屎。
到了晚上,一大一小两个废物,瘫在火炕上,呼噜连天。
塔克里不养闲人,闲人也不会闲到来塔克里。
两人每天的工作,只是为了换一天的吃食。
生活看似平淡如水,但道真很清楚,自从这个小和尚来了塔克里,这里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首先就是这里的矛盾变得多了起来。
羊倌放羊,因为体虚所以打了瞌睡,结果羊全都跑丢了。
羊主人累死累活,只找回来七只。
羊倌被他一怒之下,用木棍抽死了。
说来也怪,一个年轻人不该被木棍打几下就死掉,可偏偏就是那么巧,在抽打过程中,年轻人心脏骤停,嘎嘣一下就翘了辫子。
羊主人杀了人,吓得半死,怕被人发现,于是找了棵歪脖子树,把羊倌埋在了树下。
不久后一场风沙,又把羊倌的尸体吹了出来。
羊主人第一个脱不了干系,被抓了起来。
这竟然是塔克里近二十年来,第一次有杀人事件。
还没完,紧接着,酒馆里暴起打斗。
酒馆老板和顾客发生口角,那顾客摔茶砸碗,破口大骂。
酒馆老板撸起袖子,就用烟头烫瞎了那顾客的一对眼睛。
王大娘奇迹般的“起死回生”,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,她又开始每天买羊奶了。
道真一开始还以为,这些只是巧合而已。
可当他看见,自称二十年不曾得病,身子骨极其硬朗的杂货店老头儿,因为一场感冒,瘫在炕上不能动时,他终于明白了些什么。
这个小和尚,是灾星。
所有与他有关的人,都或多或少被他影响了。
酒馆老板把他扔出酒馆,那其中帮腔的,就有眼睛被烫瞎的那个顾客。
现在这两人一个进了局子,一个因为瞎了所以疯了。
就在昨天,他掉进一口枯井,摔断了脖子,一命呜呼。
羊倌曾经对小和尚指手画脚,嘲笑他个子小,还用自己手里的话本,诱惑小和尚破色戒。
他甚至想教小和尚自娱自乐。
他的下场也是个死。
老头儿直到现在,也对小和尚住在他家的行径感到不满。
他比道真还要讨厌和尚,他说他那婆娘,就是跟着一个白脸的俊和尚跑了,听说还生了娃。
于是他每天都要从道真的工钱,也就是伙食费里面扣,那就是两个馕和一碗羊奶,作为小和尚的住宿费。
他得到的回报是卧病在床。
反而那个小和尚见都没见过,消失了足足一个月的王大娘,似乎从天而降一样,就这么凭空出现了。
这一夜,道真没能入睡。
他将小和尚的名字,在嘴边反复咀嚼。
“迦叶,迦叶……”
他悄悄使用天机推演,对迦叶这个名字算了一卦。
清晨时分,金鸡报晓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迦叶在炕上坐起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他揉揉惺忪的睡眼,习惯性地去推熟睡的道真。
“施主,醒醒,开工啦。”
道真毫无反应。
迦叶手上的力气又大了些,却是直接把道真从炕上推了下去。
道真仍旧一声不吭。
迦叶瞬间清醒过来,低头看向道真,他吓得浑身一抖。
半夜醒来因为懒而没去解手,一直憋到凌晨的那泡尿,终于在这一刻,不受控制地浸湿了他的裤子。
道真身体已经僵直了,血液从七窍流出,将整个褥子都染成血红。
他死了。
小和尚翻滚着从炕上掉落,他爬向道真的尸体,颤抖着伸出手指,探向道真的鼻孔。
“没,没气了……”
他惊叫一声,慌乱地从地上爬起,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。
一出门,正巧碰上揉着腰的杂货店老头儿王金。
迦叶和他撞了个满怀。
“我的腰!你个小秃驴!”
“你踏马一大早上像野狗一样乱撞,是赶着要去死么?”
迦叶一屁股坐在地上,老头儿看见他尿成深黑的裤裆,笑出满口的大黄牙来。
“呦,小方丈,今天图方便,选择在被窝拉尿了?”
“我又能扣那小子一个馕了!”
“去,给我把尿湿的被褥洗了去!”
老头儿阴阳怪气,却见迦叶是一动不动。
“施,施主他……”
老头鼻头一皱,一对豆豆一样的老眼眯了起来。
下一刻,他推门而入。
“卧槽!”
“死人了!”
“啊……”
他白眼一翻,嘴角一抽,昏死过去。
迦叶这下又被吓了一跳,精神彻底崩塌,歇斯底里地大叫着,跑出了杂货店。
摔门声响起,他的跑走声渐渐远了。
老头儿眉头一抖,双眼猛地睁开。
他利索地从地上腾起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前一晚还卧病在床的他,如今动作竟然比年轻人还要麻利。
他面容苍老,眼神里却不是深邃,而是清明。
他望向屋内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。
“踏马的,就不该瞎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