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五十七章 人心兽面
“暂时安全，但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陈凌对杨二宝道：“二宝叔，村里的民兵还是要组织起来，晚上巡逻，我隔两天会过来一次，重新让老虎来划地盘的。”
“好好好！”
杨二宝连连点头：“富贵，你看这都快天黑了，就在俺们村吃饭吧！俺们给你杀羊！”
“不用这么麻烦……”
“要的要的！你帮了俺们这么大忙，不吃顿饭俺们心里过意不去！”
杨二宝不由分说，拉着陈凌就往村里走。
村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。
一只肥硕的山羊被宰杀干净，大锅支在村中央的空地上，柴火噼啪作响，羊肉的香味飘出老远。
村民们围坐在一起，见陈凌过来，纷纷热情地招呼。
“富贵，坐这儿！”
“尝尝俺们羊头沟的羊肉，一点儿不膻！”
陈凌推脱不过，只好坐下。
羊肉炖得烂糊，配上白萝卜、土豆，香气扑鼻。
村民们还给阿福阿寿准备了一大盆带骨的肉，两只老虎吃得津津有味。
二秃子带着它的两个跟班在天空盘旋，村民们也贴心地在树上挂了新鲜的肉条，让它们啄食。
“富贵，你看俺们村这……”杨二宝端着碗，欲言又止。
“二宝叔，你放心。”
陈凌明白他的担忧：“县里已经知道了，马上增派人手巡逻，过山黄再利害，也是野牲口，咱们人有智慧，有工具，还有阿福阿寿帮忙，不怕它。”
“哎，有你这句话，俺就踏实了！”
杨二宝眼眶发红：“你是不知道，昨晚听说那东西在附近，村里好些人一宿没睡……”
这顿饭吃得很热闹。
村民们轮番来给陈凌敬酒，虽然只是自家酿的米酒，但情意真挚。
陈凌以还要回家为由，只喝了一小碗，但心里暖洋洋的。
离开羊头沟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好在月色明亮，山路还能看清。
陈凌骑着马，带着一队“兵马”，踏着月光往家走。
这一天走了几十里路，人和动物都有些累了。
小青马还好，阿福阿寿虽然体力充沛，但也被热情的乡民投喂了不少，肚子圆滚滚的。
黑娃小金其实也很精神，就是跟阿福阿寿一样，被乡民们投喂太多东西，独自吃得太饱，有点走不动道。
步伐就自然而然的慢了下来。
月光洒在山路上，映照着陈凌一行的影子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凉意。
陈凌回头看看身后的队伍，心里涌起一股奇特的满足感。
巡逻一圈，他并不觉得烦，也并没有感觉到吃亏什么的，只觉得在广阔天地间，做了有意义的事。
本来，陈凌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。
也是一直压在心里。
就等着村里小学开工的时候，顺势提一下，发动群众呢。
只是没想到，过山黄又出来扰民了。
不过嘛，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正好可以趁机搞一搞。
让各乡镇、村寨的人员流动起来。
人气旺盛之后，过山黄也就不那么容易出来了。
会自然而然的远离人群，躲避到深山中去。
这就跟以前中原省修红旗渠。
以及后世那种修建完铁路和高速公路之后的情况一样。
人多了，人类造物多了。
野物自然而然会被逼退。
“已经要入夏了……”
“那么，这件事也该顺势提出来，开始准备行动起来了。”
月光下，陈凌低声轻语。
这件事，其实不是别的。
就是今年九八年会发大水的事情。
三年前他就经历过了九五年那场，他们当地严重的洪灾。
今年波及范围更广。
自然不能还像是以前那样去被动的应对。
“给村里的捐款，只建一座小学是花不完的……”
“剩下的钱可以拿来买建材，修筑河堤，提前做好防洪。”
当然了，修堤防洪自古就是大工程。
陈凌这小肩膀可扛不住，还是要上报的。
但大部分工作，能发动起来群众来做。
而且九五年的时候，他们这边有市里过来修过一次。
有那次的底子在。
进行加固措施，还是耗费不了多少的。
毕竟整个县里也没几条大河的。
在两个多月时间完工，时间上是绰绰有余的。
“……”
“不能事事都表现的先知先觉，但这种事真的不能坐视不管啊。”
“也幸好，有过山黄这事，能做个遮掩了。”
“发动群众，让山民们流动起来，一起热火朝天的干活，我再隔三差五巡逻一次，那过山黄也会被威慑住的。”
一路想着事情。
回到陈王庄时，月光越发皎洁明亮。
大伙都在外面带着娃娃玩耍。
王素素在果园亭子里时不时张望，看到陈凌回来，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。
“回来了？累了吧？”
“还好。”
陈凌下马，笑着抱过自家两个小娃：“就是阿福阿寿被喂得太饱了，明天得让它们多活动活动。”
王素素看向两只老虎，果然肚子鼓鼓的，走路都有点慢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又进山了？”
“没有进山，是乡亲们太热情了。”
“走到哪儿都被拉着吃饭，差点回不来。”
陈凌无奈的摇头。
梁越民走过来，问道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暂时没发现新踪迹。”
陈凌道：“我让阿福阿寿在几个村子周围都标记了，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，接下来隔两三天去一次，保持气味新鲜。”
回到农庄客厅，陈凌泡上茶，说了今天的见闻。
王真真和睿睿听得津津有味，尤其是听到羊头沟杀羊款待时，两个馋猫眼睛都亮了。
“爸爸，下次我也要去！”睿睿嚷嚷道。
“你去干啥？净添乱。”陈凌揉揉他的头：“等你长大了再说。”
“我长大了要像爸爸一样，带着老虎巡山，吃羊肉！”睿睿认真地说。
逗完孩子，陈凌才跟梁越民说起自己的计划。
梁越民顿时来了精神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他是有家国情怀的年轻企业家，一听说对人民群众有利，立时就精神抖擞。
“越民哥，你代表咱们公司联系一下市里或者省里，提议加固各大河堤和水库堤坝。
我想让咱们县的人员大幅度流动起来，进行广大范围的施工，这样能保证过山黄被旺盛的人气震慑住。”
陈凌说出来自己的想法。
“好主意啊，这样也能杜绝人心惶惶。”
梁越民眼睛亮了，连连点头：“人们有活干了，每天有大锅饭吃，还有工钱拿，哪怕不多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山里的野兽会被咱们这种气势所吓到……”
“没问题，这事交给我。”
梁越民领会了陈凌的意思。
这就行。
现在富贵山庄的红烧牛肉面正是火爆的新星。
谁不想过来攀关系？
有他出面，这些事能完美解决。
当然了。
自己村这边，有剩余的钱，水库堤坝自然可以更好的加固。
“富贵，咱们不如搞一票大的，直接提议修路……”
“越民哥，一步步来吧，修路是大工程，山路难修，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批下来的，修防洪堤坝的话，那三年前有底子在，领导们心里有数，批下来容易。”
“这倒也是哈，那等等湾岛那边我看看有没有合作的，等到时候让他们捐款。”
现在红烧牛肉面是香饽饽，很多想入股的。
那想合作，自然要拿出诚意。
……
翌日清晨，农庄在鸟鸣声中苏醒。
陈凌早早起来，依然是先去牲口棚看那些野牛。
“牛魔王”和它的母牛们，正在圈舍外悠闲踱步。
小白牛依旧高冷，在看到陈凌的时候，才起身凑过来，眯着眼睛用大脑袋蹭他的手。
陈凌今天给小白牛多喂了些洞天的瓜果。
那些野牛却是不再管了。
小青马依旧精神头十足，脖颈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好，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。
陈凌给它添了草料，又特意加了一把黑豆。
回到前院时，张利华已经收拾停当，正蹲在水渠边看鱼。
“华哥，起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啊，惦记着今天去市里接狗的事。”
张利华站起身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：“山猫兄弟说市里狗场那边有三百多条狗，全都接过来，想想那场面就壮观！”
正说着，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。
两辆深绿色的军用篷布卡车停在农庄门口，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。
是小绵羊方博明。
“富贵叔！华哥！”
方博明小跑进来，圆脸带笑：“都准备好了，咱们早去早回吧！”
陈凌笑着迎上去：“博明来了？吃早饭没？”
“吃了吃了，在我爹那边吃的。”
方博明搓搓手：“两辆车够不？不够我再叫一辆。”
“够了够了，先接一百条，车厢铺上稻草，路上稳当着点就行。”
这时，山猫也骑着摩托车从林场那边赶过来。
他今天穿了身利落的迷彩服，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着狗场的记录本、防疫证明等文件。
“都齐了！”
山猫把摩托车停稳：“市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，狗都分了笼，上车就能走。”
张利华迫不及待地背起包：“那还等啥？出发！”
前两天的时候，陈凌本想也跟着去，但家里还有别的事要办，自然是不能去了。
便对方博明叮嘱道：“路上慢点，到了市里听山猫安排，有啥处理不了的记得打电话。”
“放心吧富贵叔，保证完成任务！”方博明拍胸脯保证。
两辆卡车慢悠悠驶出农庄，扬起一路尘土。
陈凌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远去，心里盘算着狗场接下来的发展。
三百多条狗，光是每天的饲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，更别说防疫、医疗、训练了。
好在有张利华加入，他在港台的资源能打开高端市场，这些投入迟早能收回。
“富贵！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。
陈凌回头，看见王立献带着六妮儿从村道走来。
“献哥，六妮儿，这么早？”陈凌笑着招呼。
“听说你今天在家，过来坐坐。”
王立献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：“你嫂子烙的馅饼，还热乎着，给娃娃们尝尝。”
陈凌接过饼，香味扑鼻：“嫂子手艺就是好，进屋坐，正好泡壶茶。”
三人进了院子，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坐下。
王素素端来茶壶和茶碗，又抓了把瓜子花生放在桌上。
六妮儿眼睛滴溜溜转，一会儿看水渠里的鱼，一会儿看屋檐下打盹的食蟹獴，最后目光落在陈凌身上，欲言又止。
“咋了六妮儿？有话就说。”陈凌笑道。
六妮儿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富贵叔，俺想问问……今年还做那个、那个小龙虾不？”
“小龙虾？”
陈凌一愣，随即想起前两年夏天，他从水库捞了不少小龙虾，用重料爆炒，麻辣鲜香，村里大人孩子都爱吃。
六妮儿这小子当时馋得不行，一个人吃了半盆。
“想吃小龙虾了？”
“嗯！”
六妮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，这娃倒是越大越腼腆了。
王立献在一旁笑着摇头：“这馋小子，昨晚上做梦都在念叨小龙虾。”
陈凌沉吟片刻：“今年水库那边……还不知道情况呢。”
前两年发大水，水库泄洪，水位下降，露出大片滩涂，这才有小龙虾繁殖。
今年天气正常，水库水位高，小龙虾怕是没那么好捞了。
“不过……”
陈凌话锋一转：“你要真想吃，过段时间我带你去市里吃，我市里的店生意不错，有人就在市郊建了养殖场，专门养小龙虾，给我店里供货，想吃不成问题。”
“真的？富贵叔你最好了……俺达就光说我嘴馋，只有你最亲我。”
六妮儿兴奋得差点蹦起来。
“哈哈，听你爹的话，你是男娃娃，家里全指望你呢。”
陈凌笑着摸摸他的头：“新学校建好了，要好好读书，别整天带着一帮皮猴子瞎闹腾。”
“俺保证！”
六妮儿挺起胸膛：“等新学校建好了，俺肯定好好学！将来……将来俺也像富贵叔一样，搞养殖，赚大钱！”
王立献听了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。
他这儿子虽然皮，但心气高，有志向。
要长大真能像他富贵叔这样，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