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四章 圣洁白牛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陈凌就醒了。
窗外还是一片青灰色的晨光,农庄里静悄悄的,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发出清脆的啼鸣。
陈凌轻手轻脚地起身,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王素素和孩子们。
他走到窗前,望向水库方向。
晨雾如纱,笼罩着远处的山峦和水面,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神秘。
但陈凌知道,在那片深水之下,有一条生命正在等待救援。
简单洗漱后,陈凌来到后院,开始清点昨晚准备好的工具。
麻绳、柴刀、撬棍等。
他又从杂物间翻出一张鱼网,虽然破了几个洞,但很结实还能用。
“阿凌,起这么早?”
王素素披着外衣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:“先吃点东西,空着肚子可不能下水。”
陈凌接过碗,三两口喝完,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:“素素,今天可能要忙一整天,晌午饭不用等我。”
“知道。”
王素素点头,眼中带着关切:“水下情况复杂,你一定要小心,要不……让黑娃小金跟着?”
陈凌想了想:“它们留着看家吧,小白牛水性好,可以带上,对了,让二秃子也去,它在空中能看清整个水面情况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王来顺带着三个年轻后生来了,每人肩上扛着工具,有铁钩、长竹竿,还有一个竟然扛着一把大锯子。
“富贵,人齐了!”
王来顺说道:“赶早不赶晚,这是跟鳖王爷一样有灵性的东西,早点救出来,对咱们村有好处。
这几个都是村里水性最好的后生。
大志家三娃,还有玉彬、李二豁,都是下河摸鱼的好手!”
三个后生腼腆地跟陈凌打招呼,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。
能参与这样稀奇的事,够他们吹嘘好几年了。
“好,咱们先去水库看看情况。”
陈凌背上工具,又对王素素说:“素素,看好娃娃们,今天就别让他们去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一行人踏着晨露出发。
小白牛跟在陈凌脚边,二秃子从屋檐下展翅飞起,在空中盘旋。
来到水库大坝时,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天空渐变的色彩。
但很快,他们就看到了不寻常的景象……
离岸不远的深水区,水面不时泛起涟漪。
几条中华鲟的身影隐约可见,它们没有游远,而是有规律地在水面上绕圈。
更令人惊讶的是,那几条江豚竟然也在,它们时而跃出水面,发出“噗噗”的喷气声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“它们真的还在等!”三娃惊呼。
老腻歪也啧啧称奇:“我活了半辈子,头一回见这种事儿,这些鱼啊豚的,真成精了不成?”
陈凌没说话,他仔细观察着水面。
中华鲟群和江豚的活动范围很集中,就在昨天他发现被困大鱼的那片水域上方。
显然,它们一整夜都没有离开,一直在守护着同伴。
“准备下水。”
陈凌开始脱衣服:“腻歪叔,你们在船上接应,三娃、玉彬,你们俩跟我下去,二豁子,你在船上负责传递工具。”
“富贵叔,要不要再等等,等天亮点?”
陈玉彬有些犹豫:“这会儿水下还暗着呢。”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陈凌摇头,“那条大鱼被困了两三天,伤口可能感染了,早一刻救出来,就多一分生机。”
他麻利地换上一条旧短裤,将麻绳在腰间系好,另一端交给船上的李二豁子。
柴刀别在腰间。
想了想,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……
里面装的是洞天里特制的伤药粉,用油纸包着,防水。
“我也去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李莲杰在助理搀扶下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
他腿上的伤显然还没好利索,但精神头很足,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。
“李先生,你这腿……”陈凌皱眉。
“不用担心,我还是那句话,我不下水,就在船上帮忙,像昨天那样,请相信我。”
李莲杰坚持,“陈先生,这么难得的场面,我要是错过了,是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,你放心,我绝不下水,就在船上递递工具、照应照应。”
助理在一旁苦笑:“杰哥天没亮就醒了,非要过来,拦都拦不住。”
陈凌看了看李莲杰坚定的眼神,又看看他那条伤腿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,但一定要在船上待着,不能乱动。”
“一定!”李莲杰跟着点头。
两条小船被推下水。
陈凌带着三娃、陈玉彬上了一条船,老腻歪、李二豁子和李莲杰主仆上另一条。
小白牛业在两条船后面“扑通”跳进水里,在船边游动着。
在水面上只露出宽厚的脊背和那颗雪白的头,姿态优雅得像在巡游自己的领地。
二秃子在空中盘旋,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水面。
船缓缓划向深水区。
随着靠近,中华鲟群和江豚明显活跃起来。
那条领头的中华鲟游到陈凌船边,用头轻轻撞击船身,似乎在催促。
“别急,我们来了。”陈凌低声说,像是在对鱼说话。
船在目标水域停稳。
陈凌戴上防水手电筒,试了试亮度:“三娃、玉彬,我先下去看看情况,你们等我信号再下来。”
“富贵叔小心!”
陈凌深吸一口气,翻身入水。
清晨的水温比昨天更低,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。
他打开手电,光束刺破水下的昏暗。
光线所及,水草摇曳,小鱼惊散。
他调整方向,朝着记忆中的沉木堆游去。
很快,那个由枯木和树枝堆积而成的障碍物出现在视野中。
陈凌靠近,手电光照射进去……
那条大鱼还在!
它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了,动作迟缓,但一看到陈凌,立刻来了精神,尾巴轻轻摆动。
陈凌游近检查。
情况比他想的更糟:那根横穿的枯木不仅卡住了胸鳍,还因为大鱼的挣扎越陷越深。
周围的沉木堆也因此松动,有几根木头已经倾斜,随时可能坍塌。
更麻烦的是,大鱼被卡住的部位周围,伤口已经发炎红肿,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。
如果不尽快处理,就算救出来,感染也可能要了它的命。
陈凌朝水面指了指,示意自己要上去商量方案。
大鱼似乎明白了,不再挣扎。
他浮出水面,扒着船舷喘息。
“怎么样?”船上几人同时问道。
“情况不太好。”
陈凌抹了把脸:“沉木堆不稳定,随时可能塌,大鱼的伤口感染了,得赶紧救出来。”
他快速制定计划:“我们需要先固定住沉木堆,防止救援时坍塌。
然后锯断那根卡住它的枯木。
三娃、玉彬,你们俩跟我下去,用绳子和木桩固定沉木堆。
二豁子,把锯子和木桩递下来。”
“好嘞!”
准备工作迅速展开。
李二豁子将两根削尖的木桩和一把大锯子用绳子吊下水面。
陈凌三人再次潜入水下。
这次有了明确目标,效率高了很多。
陈凌指挥着,三娃和陈玉彬将木桩钉入沉木堆两侧的湖底,然后用麻绳交叉缠绕,形成一个简易的支撑结构。
虽然简陋,但至少能防止沉木堆在救援过程中突然坍塌。
固定工作完成后,陈凌游到大鱼身边,用手轻轻抚摸它的头部,安抚它的情绪。
大鱼安静下来,信任地将自己交给这个两脚兽。
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……锯断那根枯木。
陈凌试了试角度,枯木横穿的位置很刁钻,一边紧贴大鱼的胸鳍根部,另一边卡在另一根沉木的缝隙里。
他必须非常小心,既要锯断木头,又不能伤到大鱼。
“三娃,你扶住这边,玉彬,你到那边去,用撬棍稍微撑开一点缝隙,给我留出锯子的空间。”陈凌用手势指挥。
三人配合默契。
陈玉彬用撬棍小心地撑开枯木与另一根沉木的接触点,三娃则用手固定住大鱼的身体,防止它因疼痛突然挣扎。
陈凌拿起锯子,对准枯木的中段,开始锯割。
水下作业比陆地上困难十倍。
水的阻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缓慢费力,锯条摩擦木头的声音被水隔绝,只能通过手柄传来的震动感受进度。
陈凌必须全神贯注,既要用力,又要控制方向,不能有丝毫偏差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陈凌感觉肺里的空气在减少,但他不能停,一旦停下,之前锯开的缝隙进水后木头膨胀,会更难锯断。
他加快动作,锯条在枯木上留下越来越深的切口。
木屑随着水流飘散,像一场水下小雪。
终于,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枯木从中断裂!
陈凌心中一喜,但下一秒,他的脸色变了……
枯木断裂的瞬间,失去支撑的沉木堆突然松动,一根碗口粗的木头从上方滑落,直直砸向大鱼头部!
“糟糕!”
陈凌心中惊呼,但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,心念一动就要进入洞天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巨大的白影从侧面闪电般冲来——
是小白牛!
这头通体雪白的大水牛不知何时潜到了水下,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却异常灵活。
只见它用宽阔的额头猛撞向那根落木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落木被撞得横飞出去,砸在旁边的湖底,溅起大片浑浊。
陈凌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定睛看去,只见小白牛在水下宛如一头优雅的水中巨兽,雪白的皮毛在水中缓缓飘动,巨大的牛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它撞开落木后,转头看向陈凌,那双温润的大眼睛里透着关切,仿佛在问:“没事吧?”
陈凌朝它竖起大拇指。
小白牛轻轻摆尾,它的尾巴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。
然后游到一边,静静悬浮在水中,像一个忠诚的护卫。
危机解除,陈凌赶紧和三娃一起,小心地将断成两截的枯木从大鱼的胸鳍处抽离。
这个过程必须轻柔,因为枯木的断口很锋利,稍不注意就会划伤大鱼。
当最后一截木头被取出时,大鱼的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缓缓摆动起来。
自由了!
它被困了很久了,终于重获自由!
但陈凌的心没有放下。
他靠近检查大鱼的伤口,果然,被卡住的位置已经血肉模糊,有些地方深可见骨。
更糟糕的是,由于长时间压迫,胸鳍的活动明显受限,大鱼游动起来很吃力。
陈凌朝水面打手势,示意需要担架。
这是昨晚他临时想到的主意。
用旧渔网改造成的简易担架,可以把大鱼托出水面,减少它游动的负担。
渔网担架被吊下来。
陈凌三人合力,小心翼翼地将大鱼挪到担架上,用绳子固定好。
小白牛游过来,用头轻轻顶住担架一侧,帮助减轻重量。
然后他们拉着担架,在小白牛的协助下,缓缓向水面上升。
浮出水面的那一刻,阳光正好刺破晨雾,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。
担架里的大鱼微微摆动身体,阳光照在它青灰色的鳞片上,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。
而在担架旁,小白牛那雪白的脊背也浮出水面,在阳光下白得耀眼,宛如一座移动的雪山。
岸上、船上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画面太震撼了……
一条超过三米的巨型中华鲟躺在担架中,旁边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神骏水牛,它们被晨光镀上金边,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构成一幅超越现实的美景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李莲杰喃喃道:“我是不是在做梦……”
他拍过无数电影,见过无数特效制作的奇幻场景,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此刻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真实与震撼。
中华鲟群和江豚们围了过来。
这些大鱼们绕着担架和小白牛游动,江豚们发出欢快的“啾啾”声,在水面上跳跃。
小白牛安静地浮在一旁,雪白的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却更显出一种圣洁的美。
它微微侧头,用那双温润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,仿佛理解这所有生命之间的连接。
“它们在庆祝,庆祝一条生命新生。”
李莲杰轻声说,虽然文绉绉的,眼眶却真真切切的跟着湿润了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会在一个偏远的山村,见证这样一场生命与生命之间最纯粹的互助与共鸣。